刘雄 | 拜新年

作者刘雄2026-02-27 18:18:24
原出处:魅力潇湘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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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结婚四十多年了。今年,妻子喊我去岳父家里拜年,我想守在家吃剩下的饭菜。妻子说,四十多年都如此,今年你做为女婿不去不好吗!我想也是!

  上世纪八十年代的春节,湘中梅山深处的新化县荣华乡,年味是裹在山雾里、浸在腊肉香里、响在鞭炮与山歌里的。大年初二,是新化乡间铁定的“郎日”——初一崽,初二郎,初三初四拜姨娘,我这个刚成家不久的女婿,要去岳父家拜新年。

  天刚蒙蒙亮,我便挑起年前备好的礼担。竹扁担压得微微弯,一头是自家舂的白糍粑;另一头是红纸裹的糕点、腊肉和酒,瓶嘴用布塞得严实。那时候没有摩托更没有小车,去长岭村的路全靠双脚,翻山、过坳、走田埂,绕着小溪的弯弯曲曲,一路踩着霜花前行。

  山风带着寒意,吹得路边茅草簌簌响,远处的西云山罩着薄雾,像一幅未干的水墨画。山路崎岖,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,偶尔遇上同去拜年的乡人,彼此道一声“新年好”,脚步里都带着喜气。走得热了,便卸下担子歇脚,摸出兜里的炒花生嚼两颗,山涧的水叮咚响,远处村里传来零星的鞭炮声,年味便在这山野间慢慢漾开。

  快到村口时,远远就看见岳母站在门口张望,见了我,脸上立刻堆起笑,转身朝屋里喊:“女婿来哒!”岳父闻声出来,手里攥着一挂红鞭炮,“噼噼啪啪”点响,纸屑落在肩头,暖烘烘的喜气裹着烟火气,扑满全身。进了堂屋,先给祖宗牌位作揖,再向岳父岳母躬身拜年,一句“新年安康,福寿绵长”,说得二老眉开眼笑。

  八十年代的农家,没有精致的摆盘,却有着最实在的丰盛。堂屋的方桌擦得锃亮,炭火盆烧得旺,腊肉切得厚大,油光透亮,是腊月里用枫球子熏的,香得钻鼻;猪蹄炖萝卜,汤汁浓白,萝卜吸足了肉香;雪花丸子滚圆,还有自家养的土鸡炖得软烂,每一道都是梅山乡间的年味招牌。岳父拿出珍藏的米酒,给我满上一杯,酒香混着肉香,暖了肠胃,也暖了心。

  屋里热闹极了,小舅子小姨子围着桌子转,兜里揣着压岁钱。孩子们跑出去放擦炮,“啪”的一声脆响,惊起檐下的麻雀。岳母不停往我碗里夹菜,念叨着“多吃点,山路走得累”,岳父则拉着我聊家常,说年成,说农事,说村里的新鲜事,话语朴实,却满是亲人的温情。

  午后,阳光穿过山雾洒下来,照在老屋的黑瓦上,照在院坝的春联上。村里的铜鼓沙锣班子路过,敲敲打打,山歌顺着山风飘过来,婉转悠扬。岳父带我去村口转转,遇见乡亲,便笑着介绍“这是我女婿”,我一一躬身问好,递上糖果,乡音亲切,笑容淳朴,山野间的人情,比米酒更醇厚。

  过了两天,我要返程了。岳父岳母往我空担子里塞满回礼:新蒸的糍粑、熏好的腊肉、自家种的花生,还有给孩子的糖果。扁担依旧沉甸甸,装的不再是礼数,而是满满的疼爱。走在返程的山路上,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,身后的村庄渐渐隐入暮色,鞭炮声还在断断续续地响,年味裹着亲情,留在了荣华乡的山山水水里。

  如今几十年过去,山路早已通了车,拜年的礼担换成了精致礼盒,可我总忘不了八十年代那个春节,忘不了家乡的山风、腊肉香、鞭炮声,忘不了岳父岳母的笑容,忘不了那副挑着礼数与亲情的竹扁担。那是岁月里最质朴的年味,是刻在心底的乡愁,每每想起,依旧温暖如初。

作者简介

  刘雄,湖南新化人。笔名拂晓、刘家湾。中国散文学会、中国诗词家协会、中国武术协会、中国教育电视协会、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。《中国文艺家》《中国散文》签约作家。代表作品有长篇小说《少年陈天华》《腊梅花》、散文集《风飘的岁月》《拂晓》《永不消逝的记忆》《且行且歌》、诗歌集《梅山雁语》、理论文集《过来人语》《资江夜语》《写作文不求人》。

编辑: 卿跃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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