烧木炭

1976年,我才14岁,那时在琅塘中学读高中。一放寒假,我与周亦文、周重尧两位同学结伴,前往潘洋村黄龙湾烧木炭。那里山高林密、谷深雾浓,是雪峰山余脉延伸过来的一片老林子,离村子远,人烟稀少,一进山,便只剩风声、树声与我们的脚步声。
那时日子紧巴,山里人靠力气讨生活。烧炭是苦活,也是技术活。我们先在山湾避风处选好斜坡,依着山势挖炭窑。窑不大,半埋在土里。然上进山砍柴,专选青冈、栗木这类硬杂木,砍成齐整的木段,一根根竖码进窑,码得紧实又透气,全靠手上经验。
装窑完毕,便是最熬人的烧窑。点火之后不能离人,看烟色辨火候。起初冒白烟,是水汽;再转青烟,是木材干燥;等到青烟变浅、略带蓝意,才算到了碳化的关键时候。我们蹲在火边,搓着冻裂的手,添柴、控风、补泥,不敢有半点马虎。山里的风穿过林梢呜呜作响,唯有窑口的火,映得人脸发烫。
火候一到,立刻封窑。把火门、烟孔全用湿泥堵死,一丝气也不透,让火在窑里“闷”着,把木头焖成木炭。等到彻底冷却,开窑那一刻最是揪心:好炭乌黑发亮、敲击清脆,一窑下来,能换些零钱,那时候一担火最4元钱。
那时候,火还没冷却,我们就在旁边啃干粮、喝山泉水,累了就靠在树干上歇会儿。苦是真苦,累是真累,鼻孔、头发、全是灰。脸上的炭灰私汗水混在一起,变成了五花脸。可看着乌黑的木炭,心里便踏实。黄龙湾的风、林子里的雾、炭窑的烟火、同伴的乡音,都刻进了岁月里。
如今路过潘洋村,山路宽了,林子更密,早已没人再烧炭。可每当想起那段日子,眼前就浮现出黄龙湾的景色、窑口跳动的火光,还有那一身烟火气。那是一代人用汗水熬出来的温暖,也是藏在梅山深山里,最朴素、最难忘的记忆。
作者简介
刘雄,湖南新化人。笔名拂晓、刘家湾。中国散文学会、中国诗词家协会、中国武术协会、中国教育电视协会、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。《中国文艺家》《中国散文》签约作家。代表作品有长篇小说《少年陈天华》《腊梅花》、散文集《风飘的岁月》《拂晓》《永不消逝的记忆》《且行且歌》、诗歌集《梅山雁语》、理论文集《过来人语》《资江夜语》《写作文不求人》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