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肩石灰,担起一个年代的荣光

作者刘雄2026-03-01 20:42:11
原出处:魅力潇湘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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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七十年代末的新化县西北部,荣华公社的山坳里,有一群为公社建设出力的建筑民工,我便是其中一个普普通通的担灰桶小工。

  那段日子,没有惊天动地的故事,只有肩膀上磨不破的重担、脚下踩不平的土路,和一担又一担拌着汗水的石灰砂浆,沉甸甸地压在记忆里,至今想起来,肩膀还隐隐发酸。

  那是1978年,我刚好高中毕业。公社里要建畜医站,全靠人力土法施工。

  没有搅拌机,没有升降机,连手推车都少得可怜,所有的砂浆、砖块、石料,全靠肩膀一担一担往上挑、往上运。

  那年,我16岁,被生产队派去公社当建筑工,第一天领到的,就是一对磨得光滑的木桶、一根压得结实的竹扁担。

  所谓担灰桶,干的是最苦最累的力气活。

  工地一角,老师傅和着石灰、黄砂、黄泥,按比例加水搅拌,一锹一锹翻拌均匀,散发出呛人的石灰味。

  我们这些小工,就负责把拌好的灰浆装进木桶,挑到砌墙的师傅身边,一趟接着一趟,一刻也不能停。

  清晨天刚亮,工地就响起了吆喝声。

  露水还挂在山坡的茅草上,我的扁担已经上了肩。

  两只灰桶装满砂浆,少说也有百十来斤,扁担一压上肩,立刻弯成一张弓,勒进皮肉里,又疼又麻。

  刚开始那几天,肩膀很快就红肿破皮,粗布褂子磨破了,粘在伤口上,一用力就钻心地疼。

  可工地上没人叫苦,也没人敢偷懒,大家都咬着牙,低着头,一步一步往脚手架上挪。

  荣华公社多山,畜医站工地就建在荣华中学下面的坡地上。

  我挑着灰桶上坡,更是难上加难。

  双腿打颤,腰杆撑得笔直,呼吸越来越粗,汗水顺着额头、脸颊往下淌,滴进泥土里,滴在灰桶里,转眼就没了踪影。

  山路坑洼不平,脚下稍不留神就会打滑,一旦洒了灰浆,不仅要重新挑,还耽误师傅干活,所以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。

  工地上最响的,是扁担发出的“吱呀、吱呀”声,和我们沉重的喘气声交织在一起。

  老师傅们一边砌墙,一边喊着:“小心点,慢一点,稳当点!”

  我们点点头,把桶轻轻放下,赶紧转身再去挑下一担。

  一天下来,肩膀从红肿到破皮,从破皮到结痂,结了痂又被磨破,最后磨出一层厚厚的老茧,再也不知道疼了。

  中午歇工,大家就蹲在工地边的树荫下,啃着自带的冷红薯和薯米饭和自带的咸菜,几口下肚,就算是一顿饭。

  有时候累得连筷子都不想拿,往地上一坐,靠着墙根就能睡着。

  可只要队长一声喊,所有人立刻爬起来,揉一揉酸痛的腰,扛起扁担又冲进工地。

  傍晚收工,夕阳把群山染成金黄。

  我们拖着灌了铅一样的双腿往回走,肩膀麻木得好像不是自己的,衣服被汗水和石灰浸得发硬,一拧都能拧出白印子。

  回到家里,往床上一躺,浑身骨头像散了架,可躺一会儿,又觉得心里踏实——能为公社盖起房子,能靠自己的力气挣工分,就是最实在的日子。

  那时候的建筑工,没有工钱,只有工分;没有劳保,只有一身力气;没有机械,只有一双肩膀。

  我们用最原始的方式,把一担担灰浆、一块块青砖,变成了供销社、粮站、仓库和畜医站、食品站。变成了荣华公社一天天变化的模样。

  那些房子,至今还静静立在山坳里,见证着一代人用肩膀扛出来的岁月。

  如今再回荣华公社,楼房越盖越高,挖掘机、搅拌机随处可见,再也不用人挑肩扛担灰桶了。

  可我总忘不了那段当建筑小工的日子,忘不了压在肩上的竹扁担,忘不了装满灰浆的木桶,忘不了山风里的汗水味。

  那是我青春里最苦、也最难忘的一段时光,它教会我:所有踏实的生活,都是靠一担一担、一步一步,咬牙扛出来的。

作者简介

  刘雄,湖南新化人。笔名拂晓、刘家湾。中国散文学会、中国诗词家协会、中国武术协会、中国教育电视协会、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。《中国文艺家》《中国散文》签约作家。代表作品有长篇小说《少年陈天华》《腊梅花》、散文集《风飘的岁月》《拂晓》《永不消逝的记忆》《且行且歌》、诗歌集《梅山雁语》、理论文集《过来人语》《资江夜语》《写作文不求人》。

编辑: 卿跃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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